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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嘉璐:道教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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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騰訊道學 2014國際道教論壇


國家宗教事務局專題報道

道教之音專題報道 

騰訊道學專題報道  

鳳凰網佛教頻道專題報道 

 

2014年11月25日下午,全國人大常委會原副委員長許嘉璐出席第三屆國際道教論壇,為大家帶來關于“道教的未來”主旨演講。


許嘉璐先生指出,道教和世界上一切偉大的宗教一樣,它的出現是為了回答人們最關切的問題,解決現實生活中的苦惱和災難。偉大智者老子、莊子和眾多的道教先行者,為世人提供了他們所能給出的答案,奠定了尊重生命,關注人生的傳統。本次大會“行道立德,濟世利人”的主題正符合道教先哲們的理念和當前的世界局勢。


許嘉璐:道教的未來


今天,我發言的題目是“道教的未來”。


道教,和世界上一切偉大宗教一樣,其所以出現,是要回答人們最重要的、最切身的關切:包括人是從哪里來的?最終要走到哪里去?以及如何解釋和解決現實生活中的苦惱與災難?實質上,是人類為了回答這些問題而創造了宗教。


2500年前的偉大智者老子和稍后的莊子,以及1800年以來道教眾多的先行者張角、張魯和歷代高道,都根據他們那個時代的渴望和需求,用自己的智慧和實踐為世人提供他們所能給出的答案。他們先后相承,形成了道學道教順應自然、尊重生命、關注人生的傳統。這次論壇的分議題,圍繞著誠信、慈愛、養生和生態,以及籠罩著這些議題的總主題“行道立德,濟世利人”,在我看來,都符合先圣先道的學說和理念,且與當前地球上的形勢相合。


如果我們重新審視2000多年來的道教歷史,是不是可以說,道家思想和道教都是在社會危機極其嚴重的時代出現的;道教興衰相間,大體也是與國家文化與精神的失據和繁盛相應的。


現在地球上的情況呢?我以為頗為類似中國春秋時期和魏晉六朝時的情形:物欲橫流,“奇物滋起”;樸真毀棄,狡詐遍地;腐鼠成金,奢泰流行:強梁稱雄,沖突不斷。面對全球的亂象,深受老莊和道教影響的中國人,很自然地、符合民族思維傳統地,要回到先圣先哲那里尋求幾乎已經“冷藏”了的民族智慧。道教之呈現復興之勢,不能不說與此有著密切關系。


但是,道教也因此而需要應對一系列挑戰,主要的有以下兩個方面。一是后世道教漸漸與老莊之學的核心理念和宗旨在一定程度上有所疏離;二是世界已經進入現代和后現代,科技高度發達,文化多樣性逐步為人所知并認同,相應地,人文社會科學和哲學也發生了重要的轉型。這對道教從宇宙觀、神仙道,到符箓、齋譙形成了無形的壓力。


先說第一個問題。老莊之學的核心,簡約地說,就是人們耳熟能詳的《老子》的“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和“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等精辟論說。在關于現象界的描述的虛擬,包括莊子恣肆馳騁、無御遨游的想象和對世俗束縛、名利齷齪的厭棄,無不由此生發又得到極大升華。


原始道家的出現與形成,就是因為“以身觀身,以家觀家,以鄉觀鄉,以邦觀邦,以天下觀天下”而“知天下之然”,也就是洞察了人類自走出原始狀態后,就被日益膨脹的一己之私迷惑著、折磨著、相互殘殺著,而人類卻身陷煉獄而自鳴得意。老莊自賦的使命就是喚醒世人,回歸天道。換言之,他們始終關懷的,是當下社會,是現實人生,是人們的心靈,是人類的未來。


世隔近十個世紀,歷經了種種曲折而誕生的道教,由于當時社會動蕩不已,人們深感人生之無常,于是順應其勢,逐步將教義的重點偏移到個人的長生久視,同時又吸納了自古就有的巫覡信仰和神仙之說,于是對宇宙地球的關懷、對社會本質的分析和對人類的挽救逐漸淡化。


時至今日,這種狀況,和世界宗教界、學術思想界的走勢有著相當的距離,而且似乎距離越來越大。現在,世界已經進入后現代,人類對宇宙、對社會、對文化、對宗教的反思越來越廣泛,越來越深入,不僅對有些宗教的創世說、原罪說、救贖說等等根本性教義發出質疑的聲音,而且對自文藝復興以來形成的所謂絕對真理,包括自由、平等、博愛以及人權都進行了解構和批判。這一浪潮中的出發點,也是當下和未來的世界、社會和人生。相對而言,這一趨向反而越來越更近似于老子和莊子的初衷。


至于第二點,即世界科學發展對道教形成的壓力,也需要高度重視。近代天文學、宇宙學、力學、物理學、生理學、醫學,地質學、考古學、人類學、歷史學等等的成果都在對各個宗教教義的“合法性”產生很大影響,其過程是一個“否定-肯定-再否定”的曲折回環的道路,至今沒有終結。


受此影響,近幾十年來希伯來系列宗教,包括猶太教、基督教、基督新教和伊斯蘭教都在不同程度上進行改革,從對元典的詮釋,到介入社會生活的方式方法、場所建設、服飾儀軌,都在逐漸演變。我們從美國著名神學家約翰?F?威爾遜的《當代美國的宗教》、德國猶太教哲學家赫爾曼?柯恩的《理性宗教》和漢斯?昆(孔漢思)的《作基督徒》(漢譯《基督徒》)等著作中可以窺其一斑。


綜而觀之,似乎這種改革的理論和實踐在美國境內所呈現的力度以及在社會層面收到的效果,要比歐洲和、亞洲顯著,美國宗教的這股變革之風已經波及非希伯來系列宗教范圍,例如墨西哥、亞洲移民所帶進去的各種宗教和信仰。這也許是歐洲宗教日漸衰落而美國信仰宗教的人和虔誠教徒增加較快的原因之一吧。


現在是不是中國的宗教也要考慮這一問題了呢?


從世界思想界的走向看,現代科學越來越理解到,宇宙的事物間有著極其復雜的、微妙的關系;研究任何事物都應該注意它與其他事物的關系,有人甚至提出研究事物要首先分析它所涉及的“關系”;又如,科學證明“時間”(歷史)并不像有些宗教所認為的那樣,以某一事件為起點,以另一事件為終點,而是無始無終的,可能還是循環往復的;歷史的發展也不是線型的,而是有跳躍、有回流、有反復、有平行的。


在諸如此類的問題上,似乎科學的新成果正在引導著人們緩慢地向著中國哲學,具體說,向著道家哲學移動。在我看來,這種情況對道教提出了兩道考題:一個是如何用科學的進展進一步解讀道教教義,特別是老莊和后世高道大德的智慧結晶;一個是如何對待民間依然存在著并且有此需要的巫覡崇拜,如何在陳攖寧先生研究的基礎上重新解釋神仙道?既要順應并引導信眾的心理,又要隨時符合并運用世界范圍內科學研究的假設與結論。


在我看來,雖然如威爾遜所說,“宗教關于世界的看法,無論它們為何種傳統或來自何種傳統,便在個人和社會中保護民眾免受通常被稱為現代性腐蝕酸的侵害方面,有著極其重要的意義”,但是如果忽略了或漠視了世界的變化和動態,我們就將拉開與不斷變動著的時代的距離,疏遠了受到越來越多科學技術訓練的人們,特別是年輕人。換言之,正如菲利普克萊頓所說的,科學與宗教之間的對立使得人類無法回應人類的危機。


道教如何應對劇烈變動著而且災難深重的現代世界?道教如何參與對世界災難的拯救?我認為,關鍵是進一步改革,更大更深的開放。陳攖寧先生幾十年前就說過:“宗教這個東西,在以后的世界上,若不改頭換面,他本身就立不住。無論道教佛教耶教天主教,以及其他的鬼神教乩壇教,一概都要被科學打倒。豈但宗教如此,連空談的哲學也無存在之價值。”我所謂的改革和開放,落在具體面上,可以概括為三個擬人化的“對話”(dialogue)。


第一:古今對話


為建起古-今對話的通道,首先回歸元典,即更深入地研究和大力弘揚老莊原著的精義,所謂深刻,是指以今天的視野和各領域的知識詮釋其原理。哲學家告訴我們,每一個時期的歷史都在對以往的歷史敘事進行過濾,也就是后代對以前的遺產總會遺漏或丟棄了什么,同時也會添加進一些后世人的發現和創造。在道教元典的深入研究中,根據先圣先哲所沒有領略過、思考過的現象中發現他們的先見之明和未及顧上論述的東西,也就是有所創造,超越傳統,同時,要像老莊那樣,用同時代人極易懂得的話語進行表述,以回應當下社會和人們的關切,否則,也就違背了“道”生生之厚的本質追求。


第二:宗教與科學對話


道學道教留給后人的經典,是歷代大德高道根據他們面對社會和自然觀察和冥思所得出智慧之果。現在我們不能丟棄他們的實踐經驗,只在遺產文本里生活,對現代科學技術的迅速發展而視而不見。“道”、“太極”、“自然”、“沖和”等等這些道教最根本、最普通的理念,實際上在不同程度上、從不同角度在印證或質疑著那些更為古老的教誨。


今天,我們在關懷社會的時候,特別是在面對受過較多正規教育的人群時,需知人們的苦惱幾乎都是內心背離了道家的教誨、吞下了備受詬病的“現代性”的結果;他們更易接受的,是現代科學的所謂最新成果,甚至可以說,“現代化”和科技在以他們為“芻狗”。如果宗教與科學技術的動態發生隔膜,就無異于我們遠離了最需要關心的人群。而這也是不符合老莊以及道學道教的原旨以及所有宗教都應具有“終極關懷”的品格的。


順便說一句,由道教所哺育和滋養的中國醫道,用西方術語說,是人體科學、病理學、傳染病學、環境科學、氣象學、宇宙學、哲學、心理學、倫理學等等的綜合性學問,可能會成為道學、道教與現代科學對話既便利又適宜的載體和通道。現在中醫正在走出國門,我們是不是應該積極參與?


第三:中外對話


世界在變,各個學科在變,各個宗教也在變。任何宗教和學科只有高度關注各國相關領域的動向、與國外同行對話,甚至進入他國社會、文化和宗教生活,相互尊重,相互理解,才能比較透徹地了解正在發生的種種事情,把握他者的新思考、新成果,以供道教進一步改革和開放、適應當下的參考。


在對話中,我們完全有資格奉獻道教道學的偉大智慧,例如中國“三教”相克相融的經驗,足可供自古及今因宗教問題而未停殺戮的國家和民族參考;再如,我們自古對自然、對地球、對宇宙的關懷,完全可以成為人類共同挽救地球的精神支柱;又如,我們“法自然”式的自由,可用來糾正新自由主義的偏差;如此等等。這些都有賴中-外的對話。


同時,就像我在前面已經談到的,世界所有著名的古老宗教從教義到外部形式都在靜悄悄變化著。他們為什么變了?怎么變的?在變化過程中,他們依據的學理和實踐體悟是什么?一旦對這些問題有了我們自己的答案,一定會有助于對自己宗教的反思和提高。


現在,“中國應該承擔起超常的責任”的聲音不絕于耳,但政治家和一些學者在發出這一聲音時,只想到了政治,最多再添上經濟,其中甚至有“中國應該順從世界既有的秩序”的暗示。而我們,作為宗教家和學者,我們深刻地懂得,政治,其實也是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而文化則是政治最堅實的基礎。因此我們認為首先應該想到的,是在人類道德重建過程中中國應當而且可以有的擔當。五千年的中華文明,兩千五百多年的道學智慧,1800多年的宗教體驗,足可以擔當起挽救世人之心,挽救地球之災的重任。


這次論壇主題中的“濟世”的“世”,應是世界之“世”;“利人”之“人”則是“人類”之“人”。這樣,道教自然不僅是中國的,也是世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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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嘉璐簡歷 男,漢族,1937年6月生,江蘇淮安人,民進成員,1959年參加工作,北京師范大學中文系畢業,大學學歷,教授。

  1954年至1959年北京師范大學中文系學習。1959年至1987年北京師范大學中文系助教、講師、副教授、教授,教研室副主任、主任,中文系主任。1987年至1994年北京師范大學副校長、教授,民進中央常委、北京市副主委,北京市政協副主席,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教科文衛委員會委員,民進中央副主席。1994年至1997年民進中央副主席,國家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主任。1997年至1998年民進中央主席,國家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主任。1998年至2000年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民進中央主席,國家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主任。2000年任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民進中央主席(至2007年12月)。2003年3月在第十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上當選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2009年7月任中華社會救助基金會首任理事長 。

  第七屆、第八屆全國人大代表、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全國人大教育科學文化衛生委員會委員,九屆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 (來源: 新華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