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重陽宮——道教全真祖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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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道教全真派與昆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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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文登網2015-7-7

 (一)中國道教的由來和發展


  據《中國道教》記載,道教是產生于中國本土的一種宗教,道教的信徒主要是漢族,但也有羌族、白族、壯族和瑤族等少數民族。在東南亞、歐洲和北美的華人社會中,也有不少道教的信徒。現在,我國大約有七八千道士,全世界大約有三千萬道教信徒。

  道教界傳說,道教創立于黃帝和老子之時,距今已有5千余年的歷史。不過,中國學術界一般認為,道教大約形成于東漢順帝(126—144)年間,至今約有1800多年。在悠悠歲月里,道教經歷了一個發生、發展和衰微的過程。其經籍逐漸豐富,儀式逐漸完備,一代一代的道士在修道中創造并實踐著各種方術,在傳教中創建了稱為“洞天”、“福地”的著名宮觀,并且在不同歷史時期作為統治階級的精神支柱,作為被統治階級團結斗爭的紐帶,發揮著維系和展延中華文化歷史長卷的功能。

  東漢時期的民眾生活于水深火熱之中,真是“出門無所見,白骨蔽平原”  (王粲詩)。腐朽的社會政治和艱難的世道,引起了廣大農民群眾的激烈反抗,作為反抗統治階級的群眾運動的紐帶和旗幟,道教斯時應運而生了。初創的道教有兩派。一派是以張角(?—184)為首的太平道,主要流傳于河北、河南、山東一帶,以《太平清領書》(即《太平經》)為主要經典。張角自稱大賢良師,其弟張梁、張寶則自稱大醫。主要傳教活動是持九節杖,畫符念咒,教病人叩頭思過,飲符水以治病。十余年中,太平道的信徒達數十萬人,遍布于青、徐、幽、冀、荊、揚、兗、豫等八州。張角區分教區為三十六方,各方有“* 帥”管理。太平道提出“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的口號。張角自命“黃天”,徒眾都戴黃巾標幟,時人稱之為“黃巾”,定甲子年甲子月甲子日,即靈帝中平元年(184)三月五日起事,一時“天下響應,京師震動”。太平道起義隊伍輾轉達十余月,被東漢王朝殘酷地鎮壓下去,太平道也被禁止流傳。

  早期道教的另一派為張陵(34—156)創立的五斗米道。張陵在漢順帝(126—144)時,學道于鶴鳴山,編寫道書和符篆,自稱得太上老君親授,確立了五斗米道的組織形式。五斗米道的特征,就是要求入道者交五斗米,或者病家請醫時也要交五斗米。五斗米道當時非常盛行,傳播到了整個四川和臨近地區。張陵死后,張衡、張魯先后襲任掌教。張魯自稱“師君”,割據漢中,建立政教合一的地區政權達30年,施行新政,設置義舍,為過往行人提供食宿,深得民心,附近的漢族和少數民族民眾都來歸依。后張魯歸降曹操,五斗米道取得了合法地位,得以繼續公開傳播。

  魏晉時期,五斗米道逐漸分化,一部分在民間流行,另一部分則受到系統改造,使之適應于上層道教徒的思想,符合統治階級的需要。其中,晉代的葛洪(283—343或363)對道教的改革起了關鍵作用。葛洪對早期道教的群眾運動持敵對態度,主張禁絕“妖道”,提出把神仙方術同儒家的綱常名教相結合,認為道教徒必須以忠孝、仁恕、信義、和順為本,先立善功才能成仙。

  南北朝時期,一些著名道士又對早期道教的內容和形式作了進一步改造,使其充實而完整,形成了歷史上所稱的北天師道和南天師道。北天師道的代表人物是北魏的寇謙之(365—448)。寇謙之對早期道教也持激烈的批判態度,說他們“稱鬼神語,愚民信之,誑詐萬端,稱官設號,蟻聚人眾,壞亂土地”。他廢除了“治、方”的組織形式,采用傳箓的方法傳教,倡導和完善了道教儀式和修煉方法。北魏太武帝在當時民族矛盾尖銳的形勢下,利用扶持寇謙之的道教作出親撫漢族的姿態,親自到京都道場授箓,還封寇謙之為國師。于是,北天師道得到了廣泛傳播。南天師道的代表人物是南朝劉宋的陸修靜(406—477)和齊梁的陶弘景(456—536)。陸修靜棄家修道于云夢山,后歷游名山,南至衡湘、九嶷、羅浮,西至巫峽、峨嵋,遍訪仙蹤道書,辨別道經真偽,整理經戒、方藥、符圖等書1128卷。陶弘景出身士族,是著名的醫藥學家和煉丹家,中年隱居修道于茅山,得受符圖、以法、誥訣等,開創了道教的茅山宗,成為南朝道教的主要人物。

  唐王朝是中國封建社會經濟、政治和文化發展的高峰,也是道教逐漸隆興的時期。為了加強統治,李姓皇室趁勢利用道教符命和尊神,宣傳神授政權的正統地位。從整個唐王朝的宗教發展情況看,初唐扶持道教,尊儒而抑佛;中唐時佛道并重,儒釋合流;晚唐則是儒釋道三教相互融合。道教在唐代得到了朝廷的高度重視,唐高宗于乾封元年(666),追號老子為“太上玄元皇帝”;唐玄宗開元二十四年(736),道士女冠隸屬宗正寺,視其為宗室;開元二十五年崇玄學,置玄元廟,道家諸子(老子、莊子、文子、列子、亢桑子等)皆被奉為尊神,其著作亦被稱為真經;開元二十九年(741),又建玄元皇帝宮于各地,畫玄元皇帝像,而以高祖、太宗、高宗、中宗、睿宗等皇帝畫像陪祀,并且搜集整理道經,纂修3744卷的《三洞瓊綱》,成為中國歷史上第一部《道藏》,并提倡煉丹和醮祭等活動。根據《唐六典》記載,唐玄宗時,“凡天下道觀總1687所”(1137所居道士,550所居女道士)。至唐末五代時,道教規模進一步擴大,《歷代崇道記》載云,當時道教宮觀有1900余所,道士有15000余人。唐五代涌現了一大批著名的道教學者和著名道士,例如:孫思邈、司馬承禎、杜光庭和譚峭等等。

  宋代皇室仿效唐朝,亦將皇室祖先封為神仙。宋真宗制造了一起起天神降臨的事件,稱玉皇大帝傳命趙氏祖先趙玄朗“總治下方”,并且尊號為“圣祖上靈高道九天司命保生天尊上帝”,又加封老子為“太上老君混元上德皇帝”。宋徽宗面對內外交困、社會動蕩、危機四伏的政治形勢,一味求助天神,加尊玉皇為:“太上開天執符御歷含仁體道昊天玉皇上帝”,在太學中設置《道德經》、《莊子》、《列子》博士,親自為《道德經》作注,甚至改佛寺為道觀,改“佛”為“仙”,令僧尼改穿道服,進而還把自己神化為“教主道君皇帝”,合三為一。結果,朝政腐敗,軍事失利,皇朝南遷。王惲在《秋澗集》中云:“自漢以來,處士素隱,方士誕夸,飛升煉化之術,祭醮禳禁之科,皆屬之道家,嵇之于古,事跡多矣,徇末以遺體,凌遲至于宣和極矣”。宋代較著名的道士有陳摶、張紫陽等。

  金元兩代統治者都屬北方的少數民族。他們自身的經濟、政治和文化水平都落后于漢族,因此,一方面統治手段較為落后,摧殘人民于水深火熱之中;另一方面又不得不學習漢族的經濟、政治和文化,最終被受統治的漢族所征服。因此,金元兩朝都扶持宗教,包括道教,而民眾也需要道教和其他宗教使自己解脫。

  中國社會在金元時期曾經南北分裂過相當長的時期,加上宋代崇道弊端,從而使朝野和民眾都對道教產生了不信任感。這些客觀和主觀條件,促使了新道教教派的產生,并且在新的基礎上達到了新的統一。宋代在天師道系統里,以江西閤皂山為中心的靈寶派分化出了東華派和神霄派,以江蘇茅山為中心的上清派分化出來了清微派和玉堂派,以及在元朝的靈寶派中出現了“凈明忠孝道”。元代以后,這些道派都被統一在江西龍虎山的正一派之中。

  在中國北方,金元時期又先后出現過三個道派:由蕭抱珍創立的太一教,由劉德仁創立的真大教,以及由王重陽創立的全真教。太一教和真大教流傳區域不廣,時間不長,全真教則由于得到元代統治階級的支持,迅速傳遍全國,深入到了江南、兩廣和云貴一代。

  王重陽(1112—1170),金代著名道士,曾中武舉,傳稱于48歲在甘河鎮得異人指點,喝神水,得修煉真訣,悟道出家。金世宗大定元年(1161),在終南山南時村作穴墓居,稱“活死人墓”,墓周植海棠,以示“四海教風為一家,三年復自實之”。大定七年(1167),王重陽至山東文登、寧海、福山、登州、萊州等地傳教,收弟子邱處機、馬鈺、譚處端、劉處玄、王處一、郝大通、孫不二等七人為徒。王重陽在寧海傳道時題庵為“全真堂”,入道之士稱“全真道士”,故教派得名“全真”。全真道以《道德經》、《般若心經》和《孝經》為主要經典,教人“識心見性,除情去欲,忍恥含垢,苦己利人”,以求修真成仙。全真道要求修道之人心、性超三界,主張“離凡世者,非身離也,言心地也。得道之人身在凡而心在圣境也”。王重陽道教思想的重要貢獻就是“三教歸一”。他說:“儒門釋戶道相通,三教從來一祖風”,“心中端坐莫生邪,三教搜來做一家”,“滿坐談開三教語,一杯傳透四時春”。當然,其三教次序是太上、釋迦和孔子。后人稱他“以道德性命之學唱為全真,洗百家之流弊,紹千載之絕學,天下靡然從之”。全真道講求性命雙修,他們認為“性命者是精血也”,認識性命而苦煉勤修者便可得“道”。這與南宗張伯端的性命意旨不同,與理學中所講的“性命”亦相異,世稱其為北宗。

  邱處機(1148—1227),元代著名道士。20歲時就以王重陽為師,先后在陜、魯潛修,苦志多年,積功累行,多次受金封賜。金貞祐二年(1214),山東楊安兒起義,將兵討伐均未平,邱處機請旨前往山東招安,“所至皆投戈拜命”,于是名噪一時,南宋、金、蒙古三帝爭相結納。金興定三年(1219),邱處機以71歲高齡,率弟子十八人,應元太祖成吉思汗詔請,途中歷時4年,從山東萊州直達西域大雪山面見成吉思汗。太祖時方西征,日事攻戰,邱處機屢次進言,“欲一天下者,必在乎不嗜殺人”;治國之方“以敬天愛民為本”;長生久視之道,以“清心寡欲為要”。太祖甚然之,尊其為“神仙”。1224年,邱處機在“驛馬程程送,云山處處鑼”的盛景中,入住北京太極宮(今北京白云觀),奉皇命掌管天下道教,爵“大宗師”。邱處機改變了王重陽的不入仕門、自放草澤的精神,而是主動符合“人主一時之好尚”,改革全真道派,為平息農民起義和鞏固統一的元帝國服務,因此得到朝野統治階級的普遍支持,使全真派一時發展成為堪于東漢張陵創立的天師道相比擬的歷史上兩大教派之一。

  明朝之后,道教逐漸衰落。明太祖朱元璋幼年出家當過和尚,對宗教利弊了如指掌。盡管他登基前接受過天師符命,但登基后卻立刻以天無師為由,去天師封號,改授“正一嗣教真人”。明代皇帝崇道最甚的是明世宗嘉靖皇帝,自稱“靈霄上清統雷元陽妙一飛元真人”,毀佛寺、佛像和法器,終因過求長生,鉺丹無效而病死。明代最著名的道士是張三豐。永樂中,明成祖遣內侍到武當尋訪張三豐未果,即命30萬民工大造武當宮觀,自此,武當即成為道教名山。

  清代各朝重佛抑道,乾隆時,即限制天師職權,取消了三山之首的地位,由二品降為五品,停止朝覲,從此中止了道教和朝廷間的關系,天師的傳承關系只是在天師府內繼續進行著。清代的著名道士有王常月等。王常月(1522—1680),青年時曾遍訪名山,兩次得遇全真道龍門派第六代祖師趙復陽,受“天仙”大戒。任北京白云觀方丈后,順治帝封其為國師,康熙帝皈依于門下。王常月依靠康熙的恩寵,修建了白云觀,改三清殿為二層,建靈官殿,殿前挖坑建橋,為后來的白云觀的規模奠定了基礎。由于王常月嚴格管理,白云觀道門嚴整,教業興盛,住觀道士常達二三百人之眾,進而成為全真龍門派的祖庭,被公認為“全真第一叢林”。王常月除了在北京外,還長途跋涉到江蘇茅山、浙江金蓋山和湖北武當山傳道。在傳道中,王常月能因人設教,普度眾生,廣收弟子達千余人。自此,全真道派內只有龍門教派盛行于世。


(二)中國道教全真派在昆崳山的興起


  從中國道教發展史中可看出,全真道主張儒、釋、道“三教合一”,曾得到金、元統治者的推崇和保護,在中國道教發展進程中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對中國道教的發展曾起到極為重要的推動促進作用。

  全真道思想形成較早,始祖是東華帝君,即少陽王玄甫,以后的承接順序是“鐘離權—呂洞賓—劉操—王喆(音zhe,簡化字為“哲”) —七真人”等,而使全真道真正成為派系的是王哲,即陜西道士王重陽。王重陽長期在咸陽終南山一帶參真布道,然而遺憾的是,由于缺乏理想的繼承人和追隨者,他那“三教合一”的思想沒能在那里發揚光大,他那創教立派的宏愿也沒能在那里得以實現。在他悵惘迷茫之際,得高人指點,得知膠東昆崳山一帶興儒崇道,人才輩出,是創教立派的好地方,于是欣然前往,短短三年之內便收取了馬丹陽、邱處機、譚處端、王玉陽、郝大通、孫不二、劉處玄等七位真人,并先后在文登、寧海、福山、登州、萊州等地創立了“三教七寶會”、“三教金蓮會”、“三教三光會”、“三教玉華會”、“三教平等會”等五大法會,從此正式創建了“中國道教全真派”。全真教在他七位弟子的致力弘揚下,迅速發展壯大起來,成為中國歷史上最興盛的道教發展時期。《中國道教》一書指出:“全真道(亦稱全真教或道教全真派)盡管比東漢時由張道陵創立的天師道要晚出一千余年,卻發展迅速,成為中國道教發展中可與天師道相比肩的影響最大的兩個教派之一。”

  1、重陽入道。王重陽,原名德威,字世雄,入道后更名,字知明,號重陽子,咸陽大魏村人。重陽家業豐厚,聰穎豁達,曾于京兆府學修進士業,文武兩長。但因陜西當時淪于金人統治之下,他對異族統治不滿,文武兩迸,皆無所成,于是產生了憤世疾俗的思想,貪食耽睡,酗酒度日。33歲時,他又看到祖父享年82、伯父77、父親73,如此遞減,便覺得“古今百歲七旬少”,隨又產生了及時行樂、玩世不恭的思想。在《悟真歌》中他為自己畫像云:“三十六上寐中寐,便要分他兄活計。豪氣沖天恣意情,朝朝日日長波醉。壓幼欺人度歲時,誣兄罵嫂慢天地。不修家業不修身,只憑望他空富貴。浮云之財空手過,妻男怨恨天來大!產業賣得三分錢,二分吃著一酒課。他每衣飲全不知,余還酒錢說災禍。”這首詩可謂是他當時思想行為的生動寫照。

  王重陽由于仕途不達,因而對世俗極為不滿,整日顛狂,飲酒泄憤,自暴自棄,“變成害風任風狂,不懼人人長恥笑”的瘋人狂徒,人們隨呼其為“王害風”。對此他不但不反感,反而自得其樂,引以為安。如此發泄看似顛狂,其實這是他對當時社會現實的一種消極反抗,一種無可奈何的痛苦抗爭。對金人他不敢公開抵牾,但從他的許多詩詞中可以看出他懷舊世厭新政的思想底里。如《述懷》所言:“幾個知原本,何人憶祖宗?”此間隱隱道出他內心深處的秘密。他為達官貴人追逐名利、趨炎附勢、忘記祖宗、安于金人統治而絕望;他為貧苦百姓閉口緘言、避禍求福、茍且偷生而嘆息;他為自己徒有氣節而不能有所作為而憤悶。無可奈何之下,他只好離塵絕世,遁入道門,以求清靜。從表面上看這是一種消極的人生哲學,其實那是王重陽另圖發展的人生抱負。“人云口是禍之門,我道舌為禍根本。不語無言沒討論,度朝昏,便是安閑保命存。”(《憶王孫》)“紙襖麻衣長蓋,蓬頭垢面永全真”……這些詩句說明,此時王重陽的人生思想相當明確,道學思想相當成熟,他隱身絕世不光為緘口避禍,更為自己落得一身清靜,性靈永存。他不僅要使自己一身清靜性靈永存,而且還要讓世人都能一身清靜性靈永存。因此他“離塵絕世”后積極參真悟道,極力傳教布道,力圖將士大夫、富豪、貧苦百姓吸引到清靜無為的境界中來,以實現他那濟人救世之目的。由此看來王重陽并不是一個逃離人世、只求自己保命的自私之輩,而是一位志向遠大的道學家,這也是他天生的秉性。他自幼“任氣好俠”、“少私寡欲”,對老百姓有著濃厚的同情心,《全真教祖碑》上就有這樣的記載:“……會廢齊攝事,秦民未附,歲又饑饉,時有群寇劫真人家財一空。其大父訴之統府,大索于鄰里三百余戶。其所亡者,金幣頗得焉。又獲賊之渠魁。真人勉之曰:‘此乃鄉黨饑荒,譬如乞諸其鄰者,亦非真盜也,安妨陷于死地!’縱舍使去,里人以此敬仰真人愈甚。咸陽、禮泉二邑賴真人得安。”以此可證王重陽之入道立教,深蘊著憤俗救世之目的。

王重陽48歲離俗入道,其時情景有如其詩中所言:“四十八歲上尚爭強,爭(同“怎”)奈渾身做察詳。忽爾一朝便心破,變成害風任風狂。不懼人人長恥笑,一心恐昧三光照。靜慮澄思省己身,悟來便把妻兒掉。好洗面兮好埋頭,從人尚道騁風流。家財蕩盡愈無愁,怕與兒孫做馬牛。”(《悟真歌》)

  這一年,是金海陵王完顏亮正隆四年己卯(公元1159年)。傳說王重陽于此年六月十五日,在終南甘河鎮(原屬周至縣,今為戶縣轄境)上飲酒,忽有二仙人披發被氈而至,年貌相同。其中一人曰:“此子可教。”因授以口訣,飄然而逝。故重陽有《遇真詩》云:“四旬八上得遭逢,口訣傳來便有功。一粒丹砂色愈好,玉華山上現殷紅。”

“甘河遇仙”之第二年,王重陽曾與一道者同宿月下,道者言曰:“吾居西北大山之中,彼間有人談演《陰符》,《道德》尤所精通。聞君平日好此二經,何不隨往觀聽?”重陽猶豫未決,道者忽起,拋柱杖乘風而去。重陽左右顧之,杳無音息,心中茫有所失。

  是年仲秋,重陽過禮泉縣又遇道者,他急忙迎拜,邀入酒店。飲談之間,恭問道者鄉里。道者答曰:“蒲坂永樂是所居也。”又問年紀多大,答曰:“春秋二十有二。”再問家族姓名,道者默然不答,只索要紙筆,授秘語五篇,命重陽詳讀。他讀了數遍,方悟妙理。道者告誡他說:“天機不可輕泄。”即令投之火中。道者又說:“爾速往東海丘劉譚中,有一駿馬可以擒之。”言畢,不知所蹤。從此之后,王重陽慨然入道,改名“喆”,字知明,號重陽子,于甘河之南的南時村修煉。

  金世宗大定元年(公元1161年),王重陽49歲。他在南時村自鑿一墓,筑冢高數尺,上掛一方牌,寫“王害風靈位”;牌下深丈余,獨自穴居其中,達二年之久,名之為“活死人墓”。他這樣不是故弄玄虛,而是為了離絕塵世,自埋“四假”,以修煉成道。他所撰《活死人墓贈寧伯功》37首絕句,對其掘墓獨居的原因、目的作了全面表述。詩中有云:“活死人兮活死人,火風地水要知因。墓中日服真丹藥,換了凡軀一點塵。”“活死人兮活死人,活中得死是良因。墓中閑寂真虛靜,隔斷凡間世上塵。”“有個逍遙自在人,昏昏默默獨知因。存神養浩全真性,骨體凡軀且渾塵。”

  王重陽詩中所說之“死”,即“活中得死”、“死中求活”之意,其意旨是為了更好的活。而他的活,主要靠得不是五谷,而是靠修真養性、煉丹服藥。這一健身術和養生法,就是道家的內、外丹。

  “存神養浩全真性”,這可以說是全真教丹法的要領。他們主要是煉內功,重在“全真性”,以此來延長壽命,獲得特異功能,也就是成道。他修煉之始初,就為他后來能夠形成獨立的、有特色的道教派系樹下了標的。他在“活死人墓”的四角各植海棠一株,人問其故,他說:“吾將來使四海教風為一家耳。”他這個遠大的理想,雖然沒有自己親眼看著實現,但經他高徒們的努力,后來全真教在北方風靡一時,吸引了大半個中國眾多的士大夫和民眾,他的預言終歸變成了現實。

  王重陽在“活死人墓”修煉了兩年,到世宗大定三年(公元1163年) 即填了墓坑,遷往距南時不遠處的劉蔣村結芭而居。當時與重陽同居者還有玉蟾和真人、靈陽李真人。

  和玉蟾,名德瑾,秦州甘泉(今陜西甘泉縣)人。天資整秀,幼攻墨翰,成年后置身為刀筆吏。處事中正,以道存心,未嘗取不義財,際遇高人,無不參請。傳說數逢道者點化,遂“黜妻棄子,易衣入道”。聞重陽“甘河遇仙”,結庵于劉蔣村,即前往參同。

  李靈陽,京兆終南(今周至終南鎮)人,聰明博學。據傳金天德間遇異人點化悟卻,嗣后視富貴若浮云,視名利若桎梏,入道晦跡,終為“真人”。大定三年,與重陽、玉蟾三人同于劉蔣村結庵而居。

  和、李二真修煉均受重陽指點,大得其妙,日漸精深。此間,先后又有京兆櫟陽(今臨潼縣渭水北)人嚴處常、乾州禮泉人史處厚前來終南劉蔣,求拜重陽為師。處常本重陽之外戚,幼習儒學,志向清虛,因父母在堂未能高蹈,為縣衙司法,處事慈善。幾經折磨,年四十方從道,時值金大定三年。處厚聰慧秀中,自幼慕道。大定間聞重陽遇仙居劉蔣,即前往結盟,遂受允納。重陽教以“全真”性命之學,仍訓名處厚,號洞陽子。乞食煉心,往來于終南、戶、杜間。

  和、李、嚴諸公加盟修煉后,王重陽的道學造詣愈加精深成熟。他于是結束了幽居不出的靜修生活,開始了奔走布道、傳教創派的新時期。從《重陽全真集》卷二、四、六、七所收《和戶縣楊清叟綠猗軒》、《贈終南主簿趙文林》、《和武功趙清明》、《贈京兆杜先生》、《京兆來學正覓墨》等詩看,他交往了許多人,在社會上頗有些影響,尤其在關中地區,聲望更著。“誰識終南王害風,長安街里任西東”(《甘水鎮留題》),便是其時他聲望心境的生動描繪。當時許多人信奉他,追隨他,向他求道問仙,但遺憾的是他沒能從中找到一位足以實現他“使四海教風為一家”理想之幫手和高徒,于是決定前往“海上仙山之祖”的昆崳山地區收徒立教。

  金大定七年(公元1167)四月的一天,王重陽忽然自焚其庵,鄰人紛紛奔往相救,但他卻婆娑起舞。人們不解其故,急問原由,他笑而答曰:“三年之后,別有人修。”四月二十六日,他辭別了和玉蟾、李靈陽、嚴處常,又告別甘河鎮眾鄉親,途經咸陽,與家人話別后,開始了長途跋涉。

  2、昆崳創教。金大定七年(公元1167)七月十八日,王重陽經過近三個月的跋山涉水抵達寧海。寧海,州名,治所在今山東牟平縣。金天會中,劉豫在牟平置縣,大定二十二年升為州,轄境相當于今山東大姑河以東地區,明初廢州治。寧海東南有昆崳山、文登縣,西有棲霞縣,西北有蓬萊縣。王重陽抵達寧海后即開始了傳教布道的活動,他教化的第一個人、并收作傳道大弟子的便是馬丹陽。

  馬丹陽,諱從義,字宜甫,世業儒,系京兆扶風扶波將軍馬援之后,因兵亂東遷寧海。其家巨富,人稱“馬半州”。夫人孫不二,即“七真”之一的清凈散人。大定七年,馬丹陽44歲。七月中的一天,他與一友游賞于范明叔之“遇仙亭”,酒酣題詩曰:“抱元守一是功夫,懶漢如今一也無。終日銜杯暢神思,醉中卻有那人扶。”七月十八日,王重陽恰巧亦來到“遇仙亭”。丹陽問曰:“爾從何方來?”答曰:“路遠數千,特來扶醉人耳!”丹陽暗思,前幾月所作詩中有“醉人扶”之句,此人何以得知?疑為異人,即與談玄論道,甚為投機,于是邀至家中。妻見其體相有正陽鐘離權之風度,十分禮敬,待重陽以師禮。重陽與丹陽夫婦酬詩論道甘暢淋漓,對二人的道學修為贊賞不已,隨決定將二人收致門下,以弘其教。社會上一般人入道,多因家事不和,或則仕途不達,去到空靈的境界中尋求解脫。然馬丹陽家資巨富,夫妻恩愛,子女成行,難以割舍人世間的歡愉。為此,王重陽采用了許多辦法反復教化,終使丹陽折服,絕了凡心俗念,成為王重陽宗教事業的繼承人。

  萬事開頭難,王重陽教化馬丹陽很下了一番功夫,留下了許多傳說故事。據道藏《重陽教化集》載,王重陽在馬丹陽家中住了兩個多月,見丹陽雖然向道,但無決絕凡心之念。為了彰顯道法,勸化二人,重陽隨于十月一日這天開始鎖庵靜修。百日之期,每五日方進一餐。其時天冷,“風雪四入”,然靜修庵中“硯水不冰”。遵重陽道旨,丹陽以磚墻圍封道庵。然重陽卻“屢出陽神,來坐閣中”,丹陽奇之,每每“遣人瞻之”,總見重陽于庵中“儼然默坐”。重陽于是為道法所服,決心了確凡塵,參道悟真。

又據道藏《重陽分梨十化集》載,為了斷絕二人凡塵,王重陽賜梨于丹陽夫婦,令其分而食之。“分梨”取“分離”之諧音,意即叫丹陽夫妻分離。同時吟詩誡曰:“勸公第一莫多情,天若有情天亦老。”到了大定八年正月十日,丹陽終于下定決心,“舍妻子,受簪冠”,并于二月八日棄家入道,訓名鈺,字玄寶,號丹陽子,時年46歲。丹陽入教,全真派立,是為重陽之“上足”,列七真之首。

  王重陽來到寧海后,以其高深的道學修為贏得了馬丹陽等向道豪紳的景仰。憑借他們的聲望和宣揚,王重陽被迅速神化起來,并成為名聞遐邇的真人仙師,前來求詩問道者比肩接踵。王重陽見創教立派的時機已經成熟,便囑令馬丹陽在其家南園擇地修建“全真庵”以居之,所收弟子統稱“全真弟子”,“全真教”的旗號從此樹了起來。金大定七年九月,邱處機聽說王重陽在寧海“全真庵”布道,即前往求教。重陽見而愛之,與語終夕,玄機契合,并贈之以詩,處機稱師服拜。重陽訓其名為處機,字通密,號長春子。丘處機,世代山東棲霞人,家系名門望族。自幼聰敏過人,博聞強記。十九歲時(大定六年)即棄家入道昆崳山,其《堅志》詩(《磻溪集》,收入《道藏》)中有云:“吾之向道極心堅,佩服丹經自早年。”因他早就癡心向道,因而拜重陽為師后旦夕侍師左右,甘做灑掃一類勞役之事,受師差遣。

  大定七年冬,重陽鎖庵教化丹陽期間,譚處端扶杖往謁。處端原名玉,字伯玉,家世居寧海。與丹陽同年所生,長丹陽兩個月。為人慷慨,孝義傳家,識度不凡,甚為鄉里所重。他在往謁重陽之先,忽然癱瘓,針灸、服藥甚多,久治不效,聽重陽有奇功異術,即抱病拜謁,求療疾之方。重陽閉戶不納,處端堅守至晚,不絕地輕輕扣門,重陽以其誠而往見之。是夜二人同榻而寢,傾談十分親密。次日晨起,處端步履一如既往,于是嘆服,稱重陽為“神人”。嗣后,視財產若糞土,毅然棄家入道,侍重陽于左右,終身不變。重陽乃賜名處端,字通正,號長真子。

  大定八年二月八日,王玉陽自牛仙山來到王重陽居處,請求入道。重陽觀玉陽骨格非凡,乃曰:“汝肯從吾否?”玉陽曰:“仆所愿也,敢不從命!”重陽賜名處一,號玉陽子。王玉陽家居寧海之東牟,時年27歲。幼喪其父,事母至孝,從小喜愛道門玄教。他7歲和14歲時,兩遇異人點化,自此言語放曠,與世不合,拜重陽為師后,與邱、譚、馬結為莫逆之交,日每相與探討修真法訣。

  大定八年二月底,重陽率丹陽、長真、長春、玉陽四真人入昆崳山,開煙霞洞而居之。三月間,郝大通來洞中出家,重陽訓其名大通,號廣寧子,時年29歲。郝大通原名磷,號恬然子,自稱太古道人。家世居寧海,歷代為官。他自幼不慕榮名,深窮卜筮之術,黃、老、莊、列未曾釋手,凡遇林泉靜幽之地,則樂而忘返。大定七年秋間,郝大通賣卜于街市,士大夫環列而坐。郝大通奇之,問曰:“何不回頭?”王重陽曰:“只恐先生不肯回頭!”郝大通頗為驚疑,即上前禮見,邀至靜處攀談,相互賦詩。大通歸后,難以忘懷,到次年春末,專往煙霞洞拜重陽為師。

  在昆崳山上,師徒們自食其力。自己搬柴運水做飯,自己砌石搭木圍庵。經過一番鍛煉、修持,諸真“款款漸投玄”,開始體會到修功之玄妙。這實際是全真教“出家”之始,這與其他道教“入道不離俗”有著明顯的區別。在煙霞洞修煉期間,王重陽不僅確立了全真教的思想體系,收取了五位得意弟子,而且還確立了全真教規——“立教十五論”。至此,全真教從思想和組織上來講才算是真正創立了起來。萬事具備,王重陽即率眾弟子走下    昆崳山,在整個膠東地區展開了興教立派的活動。

  是年八月,王重陽攜馬、邱、譚、王、郝自煙霞洞遷居文登縣姜氏庵布道,得到了當地群眾的積極響應,王重陽隨即在此創立了全真道“三教七寶會”。

  大定九年春,王玉陽辭別重陽隱居槎山(現今榮成境內)。四月,王重陽引馬、譚、邱、郝諸徒由文登遷居寧海州“金蓮堂”。不久,丹陽夫人孫不二棄家來“金蓮堂”入道。孫不二,世代家寧海。自幼聰慧,素善翰墨,尤工吟詠。嫁丹陽后,生三子。重陽初來寧海,丹陽待之甚厚,她未之純信。待鎖庵百日,分梨十化,方才信服。丹陽入道后,她俗心未盡,愛子之心難割,猶豫不決。時隔一年,毅然棄家離子,往“金蓮堂”禮重陽求度。

  六月,廣寧真人辭重陽,亦居槎山修煉。

  八月,重陽師徒在寧海創立全真道“三教金蓮會”。

  九月,赴登州(當時治所在蓬萊,轄境棲霞、黃縣等)福山縣創立全真道“三教三光會”,于蓬萊創立全真道“三教玉華會”。是月,王重陽攜邱、譚、馬杖履西行,至蓬萊,有劉處玄前趨迎拜。處玄家居東萊,父祖世居武官。幼好清靜,立誓不婚不官。屢次欲辭家出訪異人,因孀母未允而未行,傳說此年春間,他忽于鄰里壁間人不到處發現手書“揮”、“灑”二頌,墨跡尚新,不署姓名。其末句云:“武官養性真仙地,須有長生不死人。”處玄見筆力遒勁,疑為神仙所化,向道之心更切。他聞說重陽攜徒經過,即往拜見。重陽笑而問曰:“壁間墨跡汝知之乎?”邱、譚、馬不知所云,劉處玄恍然大悟,于是刻肝銘心,恭侍重陽,唯命是從。重陽授名處玄,字通妙,號長生子。至此,王重陽七位弟子全部收齊。

  大定九年(1169)十月,王重陽攜邱、劉、譚、馬在掖縣創立全真道“三教平等會”。至此,全真道五大法會全部建全。

  3、西歸羽化。金大定九年十月,王重陽攜邱、劉、譚、馬四子從掖縣起程西歸。西歸的目的當然是為了光大其教,使之繁榮發展。如何達到這一目的?關鍵在于培養鍛煉繼承人。如何培養鍛煉繼承人?在王重陽認為是遠離家鄉。他教誨馬丹陽的話說得十分清楚:“子知學道之要乎?要在于遠離鄉而已。遠離鄉則無所系,無所系則心不亂,心不亂則欲不生。無欲欲之是無為也,無為為之是清靜也,以是求道何道之不達?以是望仙何仙之不為?”(《重陽全真集·序》)

  至冬,達汴京(今河南開封)寓居磁器王氏旅館中。起初,王氏對待他們很不禮貌,而且謗毀他們。重陽說:“吾居之地,他日當會子孫卜筑于此。”主人以為是狂言。其后四年,樓云真人王志謹,攜其徒落腳此地,不十數年殿宇壯麗,氣壓諸方。

  大定十年(1170)正月初,重陽書《竹杖歌》交與邱、劉、譚、馬。歌云:“一條竹杖名無箸,節節增輝輝灼灼。偉矣虛心直又端,里頭都是靈丹藥。不搖不動自閑閑,應物隨機能做作。海上專尋知友來,有誰諶可教依托?昨霄夢里見諸虬,內有四虬能跳躍。杖一引,移一腳,頂中迸斷銀絲索。攢眉露目震精神,吐出靈珠光閃爍。明艷桃來固樂然,白云不負紅霞約。”他以竹杖自比,“四虬”即言四真。有了“四真”作依托,他要如約而去。傳說禮泉遇仙時曾留秘語:“九轉成,入南京,得知友,赴蓬瀛。”現在得到知友,他要赴約而去。

  丹陽見重陽要辭別他們而去,不覺泣下。眾師弟皆勸慰道:“不可違仙師之約。”丹陽曰:“入道區區,尚無所得,吾師棄我,遑遑何歸?”重陽嘆曰:“丹陽已得道,長真已知道,吾無慮矣!處機所學,一任丹陽,處玄、長真當領管之。吾今赴師真之約耳。”丹陽請師父留頌,王重陽曰:“吾已書于長安灤村呂仙庵矣。”大定六年,他曾在呂仙庵壁題詩云:“地肺重陽子,呼為王害風。來時長日月,生后任西東。作伴云和水,為鄰虛與空。一靈真性在,不與眾心同。”

  重陽言畢而逝,時大定十年正月初四日,享年58歲。四真即備棺槨衣衾,禮而葬之于孟慶獻之花圃。葬儀之后,丹陽率三友西歸長安。到了大定十二年(1172)春,四真復返汴京,遷祖師遺骨葬于劉蔣。


(三)“七真人”與中國道教全真派的發揚光大


  王重陽東行昆崳山,收取了“海上七真人”,立下了“五大法會”,創建了“中國道教全真派”,實現了他“三教歸一”的宏圖大志,這不僅是中國道教史上的一個奇跡,而且也是中國文化史上的一個奇跡。王重陽在膠東半島所收“全真七子”,都是全真教的中堅力量,他們后來像種子一樣撒遍北方各地。到了金世宗以后,直至元代,使全真教在北方風靡一時,成為道教的一支重要流派,與天師道共為道教兩大宗,對峙南北。

  1、全真派掌教弟子馬丹陽陜西弘道。金大定十年春,馬丹陽與邱處機、劉處玄、譚處端于汴京葬罷祖師,即起程途經洛陽入關。一路上過華岳,訪京兆,傳教布道抵達終南祖庵。先后拜會了先師重陽往昔道友史處厚、和玉蟾、李靈陽、嚴處常及師兄弟劉通微等,誦詩論道,相敘盡歡。丹陽執教嚴禁,對眾師叔尊奉有加。師叔和玉蟾患病,丹陽與眾師弟殷勤侍奉。和真人謝世后,丹陽率眾真以師禮葬之于劉蔣庵側。師叔史處厚放蕩不羈、玩世不恭,丹陽屢屢勸導。處厚去世,丹陽不棄,親往將其移葬于劉蔣仙塋。由此,全真教內部團結,聲名漸起,“遠近稱奇”。

  大定十四年八月間,丹陽、長真、長生、長春于戶縣秦渡鎮真武廟月夜共坐,各言其志。次晨各行其志而別,長真居洛陽朝元宮,長生居洛陽土地廟,長春西入磻溪(今寶雞市東南),唯丹陽還居劉蔣,大弘其道。丹陽在劉蔣筑一廣庭,手書“祖庭心死”,這就是劉蔣道庵成為天下全真“祖庭”的由來。馬丹陽決心在祖庵長住下去,以發揚光大祖師未竟之教業,實現他對師父立下的“勸十方父母舍俗修仙”的宏誓大愿。馬丹陽在祖庵環居期間,經過關隴傳道,聞名遐邇。他所到之處,往往“官僚士庶請教者肩摩踵接,唯恐其后。”故而許多誠心向道者從四面八方慕名而來祖庵,拜丹陽為師,歸依祖庭:

  大定十年,京兆右族子弟來靈玉禮丹陽為師居祖庵。

  大定十一年,華州蒲城人蘇鉉詣祖庭拜丹陽為師。這一年又有登州黃縣人劉真一、河東河津縣人薛知微,長途跋涉,來到祖庵,拜在丹陽席下。劉真一日授玄旨,道業深厚。后在河北東北部一帶創觀度人,收弟子千人,創宮觀三百區,“北方道風洪暢,先生闡揚之力居多”。薛知微乃唐征遠將軍薛仁貴遠孫。他聞丹陽演教于終南,即離妻舍子,往祖庵禮拜丹陽。約大定十一年前后,有趙悟玄、陳知命往祖庵入道。悟玄久侍丹陽,丹陽賜號了真子,后居京兆蓬萊庵、淳化秦莊李氏宅、樊川柏坡全道庵,度弟子數百人。

大定十二年,平陽人喬潛道與同鄉李沖道跋山涉水往祖庵拜丹陽為師。丹陽賜喬號沖虛子,賜李號清虛子。二人即得道訓,相為砌磋,克勤道業,逾十載,各得玄奧。金章宗昌明二年(1191),長春命二人往河東臨汾筑充虛觀居之,度弟子數百人,造庵、觀數十區。大定十二年,還有呂道安、畢知常來祖庭求師入道。呂道安,世代為寧海巨戶,32歲雙親俱喪,慨然入道。聞知四真入關弘教,只身西來,禮拜丹陽為師。

  大定十三年(1173),平陽襄陵(臨汾西南)人陶彥明,邠(bin)州人周全道來祖庵求丹陽受道。

  大定十四年,坊州巨富曹瑱(tian)往祖庭參拜丹陽為師。與曹瑱同年來祖庵參謁的還有碧虛道人楊明真。楊明真后盤桓于戶、杜、終南間,道法高絕,名聞遐邇,度弟子數百人。

  大定十五年,延安雷大通聞丹陽祖庵弘揚全真教法,即往求教。雷大通受號洪陽子,后于山東滕縣峰山筑庵修煉,收弟子數百人。

大定十七年(1177),又有延安人王志達來祖庵投師。志達曾于云陽(古縣名)環堵默坐13年,度弟子數百人。

  大定十九年(1179),河東隰州人于通清來祖庵求師歸道。于通清后受長春之命演教于北京等地,度門弟子逾千人。

……

  馬丹陽在祖庵執掌全真教十幾年間,一方面環居修煉,一方面踏遍了關中十多個縣的土地,廣泛傳播全真教的思想主張,廣收教徒道友,使全真教在關隴地帶很快繁榮昌盛起來,而且還有許多高祖遠走河南、山西、河北、山東、甘肅等地,遍燃教火,從而為全真教在以后邱處機時代的空前發展,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金大定二十二年,晚年的馬丹陽回歸故里,云游昆崳山。當他來到文登西部的紫金峰下時,被這里的景色所傾倒,盛贊這里為“洞天福地名勝處也!”他根據紫金峰山前山后的道家遺物斷定,這里曾是仙人“東華帝君”王玄甫修煉的故地,隨在山中創建了全真“遇仙派”。

  2、全真派開山弟子邱處機與全真教的振興。馬丹陽去世后,全真教依次由譚處端、劉處玄、邱處機等人執掌,他們為全真教的振興,都做出了突出的貢獻。其中影響最大的,使全真教得到飛速發展的是邱處機。

大定十四年八月,邱處機同馬丹陽等師兄弟于戶縣秦橋渡拜別后,先后到寶雞潘溪、隴州龍門山等地修真布道。這期間,他“煙火俱無,簞瓢不置”,“破納重披,塞崆獨坐”,或修煉 、讀書,或吟詩、填詞,以苦行駭世驚俗,以詩文結交各方人士。他不僅在道學上,而且在文學、養生學等方面都有長足的進步和較高的造詣。因此,聲名遠播,門下日隆。

  道教全真派的崛起,引起了金朝統治者的關注。大定、明昌年間,世宗和章  宗皇帝先后詔見了王玉陽、邱處機、劉處玄等全真大師。他們向金朝統治者講說安邦之策和養生之道,為金朝統治者大搞祈天永命的宗教活動,用全真學說安撫漢族人民對民族壓迫和階級壓迫的反抗,得到金統治者的歡迎和賞賜。但是,金朝統治者對宗教控制很嚴,使全真道的發展受到影響。金明昌二年(公元1191年),邱處機回到膠東家鄉,繼續修真布道。在這期間,他為全真道的發展嘔心瀝血,四處奔波,足跡踏遍了登、萊、青各州的山山水水。他還到寧海,將馬丹陽的故居改建為玄都觀。在他和其他真人的共同努力下,整個膠東特別是昆崳山一帶,各全真觀道徒日眾,門庭若市。

  十三世紀初,金朝的統治動搖,蒙古人打進金境。邱處機投靠了蒙古統治者。金興定三年(公元1219年),成吉思汗在西征途中遣使詔請邱處機。邱處機率18位弟子西行,歷盡千難萬險,于公元1222年四月在大雪山(今阿富汗興都庫存什山)晉見成吉思汗。爾后邱在成吉思汗身邊近一年時間,兩人經常討論一些治國、養生方面的問題。成吉思汗對邱處機道學修為非常賞識,對邱處機的政治見解非常尊重,邱處機勸他“不嗜生殺”,成吉思汗即下令“禁殺”。對此乾隆皇帝曾題聯贊道:“一言止生殺,始知濟世有奇功。”

  元太祖十九年(公元1224年),被成吉思汗尊為“神仙”的邱處機,在“驛馬程程送,云山處處鑼”的盛景中,入住北京太極宮(今北京白云觀)。成吉思汗命他掌管天下道門,爵“大宗師”。至此,邱處機成為“諸真之領袖”,亦被譽為全真道的祖師。

邱處機被皇封為掌管天下道門的“大宗師”后,全真教便成為國教,取得了至高無上的地位,隨即得到了飛速的發展,很快便發展成為可與東漢張陵所創天師道相比肩的道教派別。作為全真派發祥地的昆崳山,隨之成為名震朝野的“仙山圣地”,帝王將相紛紛降旨立碑,敕封叩拜。


(四)王重陽及“七真人”主要事跡、著述、封號


  王重陽及“七真人”,都是中國道教史中頂有影響的人物,他們生前參真布道、著書立說、創教立派,卓有建樹,去世后皆取得了皇帝的封贈。

王重陽(公元1112—1170年),“中國道教全真派”的創始人。生前著有《重陽全真集》十三卷、《重陽教化集》三卷、《立教十五論》一卷等書。元世祖于至元六年(公元1269年)追封重陽為“全真開化真君”,武宗于至大三年(公元1310年),又追封重陽為“全真開化輔極帝君”,全真道尊其為北五祖之一。

  馬鈺(1123—1183),全真“遇仙派”的創始人。生前著有《洞玄金玉集》、《神光燦》、《漸悟集》、《金丹口訣》、《丹陽六集》等道學著作。元世祖于至元六年(1269),先后封其為“丹陽抱一無為真人”、“丹陽順化真人”,世稱“丹陽真人”。

  丘處機(1148—1227),全真“龍門派”的創始人。他改革了道教脫離塵世、與世無爭之風,使全真教與統治階級緊密靠攏,獲得空前發展。他利用自己掌管天下道教“大宗師”的身份,請旨釋放淪為奴隸的漢人和女真人3萬余,并通過入全真教即可免除差役的方式解救了大批漢族學者。自此,全真教盛極一時,丘處機的聲譽亦登峰造極。寺廟改道觀、佛教徒更為道教者不計其數。生前著有《大丹直指》、《攝生消息論》、《磻溪集》和《鳴道集》等。晚年復回棲霞,1227年(元太宗二十二年)卒于太虛觀,終年80歲。元世祖忽必烈下詔,將其遺骨運至北京,葬于白云觀中,追贈“長春演道主教真人”。

  譚處端(公元1123—1185年),全真“南無派”創始人。曾寓河南新鄉,繼往衛州,過高唐,至陽武,傳道不輟。生前著有《譚先生水云集》三卷,其書輯詩、詞、歌、頌等200余首,多為往來酬答之作,用來“警悟世人,引人為善”。元世祖于至元六年(公元1269年),追贈其為“長真云水蘊德真人”,世稱“長真真人”。

  王處一(公元1142—1217年),全真道“崳山派”創始人,世稱“鐵腳仙人”。曾先后修煉于榮成鐵槎山、文登城北天寶宮和昆崳山圣水宮。金世宗聞其名,于大定二十七年(公元1187年)將他聘至中都(今北京),召見于內殿,賜二品奉祿,回鄉時賜錢20萬為路費。金章宗承安二年(公元1197年)又應召赴京,章宗完顏璟召見于內閣,問:“能前知,何也?”王對曰:“鏡明能鑒物,此自己靈明之妙耳。”特賜衣、綾、羅、絹各2000匹,綿1000兩,每月發給飲膳費白銀200兩,以禮護送還家。生前著有《清真集》、《云光集》四卷、《華山志》一卷等書。元世祖至元六年(公元1269年),追贈為“玉陽體玄廣度真人”,世稱“玉陽真人”。

  郝大通(1140—1212),全真“華山派”創始人。他自幼不慕榮名,深窮卜筮之術,黃、老、莊、列未曾釋手,凡遇林泉靜幽之地,則樂而忘返。大定七年秋間,郝大通得遇王重陽,相互賦詩交談,難以忘懷,次年春末即往煙霞洞拜師入道。曾漫游文登、榮成、萊州、岐山、趙州等地,勤修苦煉,參經布道。生前著有《怡然子》、《周易圖》、《示教真言》、《周易秘義》、《太古集》四卷等。元世祖于至元六年(公元1269年)追其為“廣寧通玄太古真人”,世稱“廣寧真人”。

  孫不二(1119—1182),全真“清凈派”創始人。自幼聰慧,素善翰墨,尤工吟詠。嫁丹陽后,生三子。重陽初來寧海,丹陽待之甚厚,她未之純信。待鎖庵百日,分梨十化,方才信服。丹陽入道后,她俗心未盡,愛子之心難割,猶豫不決。時隔一年,毅然棄家離子,往“金蓮堂”拜師入道,成為“北七真人”之一。曾于文登姜氏庵修煉。金大定十五年(公元1175)游河南洛陽,于風仙洞修煉八年,后歿于此地。生前著有《不二元君法語》等詩文。元世祖于至元六年(公元1269年)追贈為“清凈淵真順德真人”。

劉處玄(公元1147—1203年),全真“隨山派”創始人。金大定九年(公元1169年),拜王重陽為師,學全真道,作了王重陽最后一個弟子。是年秋從師西游,后歸萊州,于太虛山下建靈虛宮,修煉其中。金章宗承安二年(1197),皇帝遣使迎至京中,待以上賓之禮。停留數月,辭歸故里。生前著有《黃庭述》、《道德經注》、《陰符經注》、《清凈經》、《至真語錄》、《仙樂集》等書。金泰和三年去世,贈“輔化明德真人”。元世祖至元六年(公元1269年),又追贈為“長生轉化明德真人”,世稱“長生真人”。其中《仙樂集》五卷,輯詩、詞、歌、頌500余首,敘述老莊清靜無為,以慈儉、不爭為寶,借用輪回因果,勸說人們除去私欲,戒惡從善。


(五)金元全真道傳教源流表


  (以本書所及為限,授受不明者闕)


(六)金元全真教歷任掌教表

  (以本書所及為限,授受不明者闕)


姓    名       名號           籍貫            卒年或任教年份                     壽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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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    哲       重陽           咸陽            金大定十年庚寅卒                    58

馬    鈺       丹陽           寧海            金大定二十三年癸卯卒            61

譚處端       長真           寧海            金大定二十五年乙巳卒            63

劉處玄       長生           東萊            金太和三年癸亥卒                    57

丘處機       長春           棲霞            元太祖廿二年丁亥卒                80

尹志平       清和           萊州            元憲宗元年辛亥卒                    83

李志常       真常           開州           元憲宗六年丙辰卒                     64

張志敬       誠明           安次           元至元七年庚午卒                     51

王志垣       淳和           湯陰           元至元九年壬申卒                     73

祁志誠       洞明                              元至元三十年癸巳卒                 75

張志仙       玄逸                              元大德六年卒

苗道一       凝和                              元至大三年

孫德彧       開玄          眉山            元至治元年辛酉卒                     79

藍道元                                             元至治二年

孫履道       明德                              元泰定元年

完顏德明   重玄                              元元統三年

文章分類: 全真祖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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