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重陽宮——道教全真祖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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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談王重陽的寫景詩詞     樊智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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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真道向來十分看重以文傳道的傳教方式,透過不同的傳道詩詞與士人、僧道、弟子、俗眾應酬唱和,交流全真之義理,解答道學疑難。關于王重陽的詩詞創作,范懌于《重陽全真集》序中提到,重陽“杖履所臨,人如霧集,有求教言,來者不拒。詩章詞曲,疏頌雜文,得于自然,應酬即辦”。重陽詩詞除了講道化之作外,更有煉丹、養性、詠懷、詠物、敘事等等,內容廣泛,但不離勸道化世之旨。即使是描述對大自然的感受,亦不離暢道或言志,絕無吟風詠月的游戲之作。

  一、花月水云──王重陽詩詞中對自然景物的描寫

  王重陽一向強調主張“身在凡而心在圣境”的入世修煉①,但對于山林自然隱逸的修道生活,王重陽也甚是向往。他在《夏云峰》里云:“空外獨臥高岑,石枕草衣。偃仰極目觀臨,水桃山杏隨分吃,且盜陽陰,款款脫塵軀俗狀,三疊琴音。”這表現了一種與世隔離的獨世生活,閑適而舒坦,堅硬的石塊可充作臥枕,雜草也可縫衣穿身,顯示王重陽亦享受過著一種“水桃山杏隨分吃"的寫意自然生活。

  據《全真教祖碑》載,王重陽于金正隆五年(1160年)于醴泉遇仙后,“自此棄妻子,攜幼女送姻家”②,隱跡山林。他在《別家眷》云:“步步云深,灣灣水淺,香風隨處嘖頭面。昆侖山上樂逍遙,煙霞洞里成修煉。”以“云深”喻投道之心切,在水邊閑居,風也有“香”的感覺;臨居的山好比“昆侖山”神圣,修煉的洞就是煉仙之煙霞仙洞。王重陽把修煉居所的自然環境描寫得仙風飄逸,把主觀的感情投入字詞中,又以仙家用語融入,顯示王重陽有意把自然景物提升到神仙境界。

  在王重陽眼中,自然界本來是沒有“情”的,故曰:“悟超全在絕塵情,天若有情天亦老”。(《唐公求修行·其二》) 認為自然的道,無欲無情;若天道有情,便會有滅。不過,在王重陽的文學作品里,無情的自然景物卻是有情有義,如“云朋霞友每相親”(《詠酒》)、“車行行德雨,扇動動仁風”(《上登州知府》)、“風朋霞友皆至,并擎丹,唯許涇陽舊契”(《呂先生作醮托請涇陽道友》)、“云友與霞朋,分別得正升騰”(《臨江仙》) 等。在王重陽筆下,風、雨、云、霞也變得人格化起來,有仁德的性格,也可作為人類的朋友。

  王重陽又喜把自己修道的情懷融入文字中,自然界的云霞風月也有其特別的象征,如在《自畫骷髏》中言:“任你骷髏郊野外,逍遙一性月明中”,將偏僻荒野對比清明之月,而月亮就好比“逍遙一性”,純潔無瑕的真性。在《贈孫二姑·其二》中有云:“跳入白云超苦海,教人永永喚仙姑”, 將“白云”喻為遠離苦海的解脫之境,“白云”就是修道者終極之目標;又如《活死人贈寧伯功之廿九》:“白云接引隨風月,脫得塵勞出世塵”,“白云”對比“世塵”,“風月”就喻為“脫得塵勞”的性靈。在同一組詩的《十五》則有云:“若把黑云俱退盡,放開心月照繁塵”,這里的“黑云”與無垢之“白云”完全不同,被喻為塵垢俗世,而“心月”就明確地將“心”和“月”合起來,這句話就是指人的心內都有一彎明月,只要放下塵俗萬緣,便能以這明月的慧光洞悉“繁塵”之污濁。這樣,自然界的景物在王重陽筆下都有了深刻的感受,還多了一點勸世的味道。

  在王重陽的文學中,“花”、“月”、“水”、“云”、“霞”等自然景象都是常見的字眼,而眾“花”之中,王重陽對桂花似是情有獨鐘,在《重陽全真集》中分別有卷二《贈趙資深戴月桂》、《題凈業寺月桂》及卷五《江梅引·寧海范明叔邀飯·覽月桂花》是寫及桂花的。王重陽以“月”、“桂”同稱,這正如以上言,“月”可指人的真性;而“桂”則有一種清甜的香氣,雅麗清逸,“月桂”則喻人的清純皎潔的真性。《題凈業寺月桂》:“誰將月桂土中栽,爭忍塵凡取次開。折得一枝攜在手,如將仙種赴蓬萊。”王重陽認為芳香的桂花在這個凡俗之世實在不配,祈把桂花帶上仙境。這首詩表面寫月桂,實以此為喻,真性煉就即達仙境,愿眾生能離塵而磨心,將來必赴蓬萊。

  “月桂”之高潔,王重陽以為這是仙家之物,神仙栽種出來,于《題凈業寺月桂》云:“此花誰悟四時開,細細清香遠遠來。不是姮娥曾下界,肯留仙種世間栽”。首句以“悟”字點著,即顯然這首詩并非以詠桂為旨。“月桂”本身便有一種神話的味道,令人聯想起“吳剛伐桂”之說,而王重陽卻將“月桂”聯系到傳說中的月宮娘娘“姮娥”身上,把“吳剛”之陽氣一轉而為“姮娥”之陰柔美。由于桂花四時皆開,清香四溢,這也可喻作眾生之真性,恒常不滅,慧光普照,這首詩似是要勸眾生需認明本性,如王重陽曾詠:“磨鏡爭如磨我心,我心自照遠還深”(《磨鏡》),而煉性就是全真道修煉的第一功夫。

  二、道眼──道人對大自然的感悟

  對大自然的感悟,需要一種“道眼”細察,《春雨》一詩就提到:“一澤如膏賀太平,天垂蔭佑洽民情。行云作蓋三光射,和氣呈祥萬類生。滌出慧心尤寂靜,洗開道眼愈分明。攜筇便踏云霄路,請個清閑倒玉觥”。一場甘露除了滋潤農作物外,更洗滌了人心,“道眼”也愈分明。以此視之,霞光映照,是一種和氣之象,修道者應認清前路,方能逍遙踏上“云霄路”。在上文引到的《覽月桂花》云:“蕊撒黃金騰馥郁,道眼堪猜。豈許口姿,地混塵埃。”當中提到的“道眼”,就是有別于一般的看法,所以王重陽才對桂花特別有奇想,以為是仙家之物,真性之重要亦然。

  欣賞明月,王重陽又以為不能“等閑看”,在《詠中秋月》云:“怪來天氣逼人寒,涌出金盤宿霧殘。不比尋常三五夜,勸君休作等閑看”。每月逢十五之夜,月必呈圓滿之形,即使天氣寒冷亦無損月之美態,王重陽勸人細看,即勸人內思本性,煉就方圓滿不壞。在《和十五夜月》中又云:“日暮云收爽氣寒,冰輪輝映向更殘。清光此夜分明別,休與平常一例看。”兩首詩意皆同,可見王重陽對夜月感受甚深,再看另一首《詠月》云:“上弦金月下弦銀,上下金銀各半斤。被我合為十六兩,內外星分怎生均”。王重陽對月之奇想真的不是“等閑看”,竟然想到將月亮分斤分兩。當然,王重陽感悟到的是內在真性之可貴,非外在物質可比。王重陽所以對大自然有深刻的體悟,就是憑著“休作等閑看”的心細察萬物,并以“道眼”欣賞,自有一番道人風味。

  注:

  ①“身在凡而心在圣境”出自《重陽立教十五論》中第十五“離凡世”,見《道藏》第32冊,北京文物出版社、上海書店、天津古籍出版社,1988年,第154頁。

  ②見《甘水仙源錄》,《道藏》第19冊,第723頁。


  來源:《中國道教》2006年第4期